难免粗糙的突破性首创 vs 难挑出毛病的小改良 —— 自然科学基金更应该支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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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 15:06:44
本文是对昨天的博文“给基金评审一次互动的机会”的续篇,所以除了与标题直接相关的讨论外,兼对博友一些问题作答。

事实上,在大量的展示新思路的基金申请中,小打小闹式的小改良、小补充占了绝大多数。项目评阅人面临的任务是即要筛掉大部分项目,又要给出有说服力的理由。于是,项目的评审很自然地沦为挑毛病的过程,能够轻易地挑出明显的毛病的项目首先出局。剩下的项目还远远超过可以资助的比例,于是再挑毛病。最后实在难挑出毛病的项目被留了下来。也有些评阅人水平不济,找不出别人标书中的破绽,只好胡说一气。

问题在于新颖、巧妙以及有着重大突破意义的项目难免有着一系列真伪瑕疵。真瑕疵者在于首创性的思路往往粗糙,圆润化的工作一般是在突破实现以后逐步完成的。比如扫描隧道显微镜和原子力显微镜。前者通过常识性的原理(量子对势垒的隧道效应)的应用,在技术上使人类对微观的观察达到原子水平的分辨率,从而得到1986年的诺贝尔奖。后者是对前者的巨大改良,成为我们今天广泛应用的一项技术。前者的粗糙是不可逾越的过程,是后者赖以出现的基础,当然也是不妨碍前者得奖的原因。要求处在突破性研究阶段的工作在细节上完美是不太现实的。

所谓伪瑕疵指的是评审人员对非常灵感的误解。一项对于人们现有的常识(或者对评委有限的常识)有着颠覆作用的项目很容易遭到误解,而且误解可能多种多样,项目申请人很难在标书中一一预防(这样标书会格外臃肿)。这方面的例子有1929年一位资深化学家对高分子概念的否定,他那段教训发明者回到实验室重新纯化产物,拿到和小分子一样的结晶的名言被有趣地引用到今天一些高分子教科书上。举例评审人常识有限的误解,以我们自己的稳定化水相-水相乳液的工作的一次投稿经验最为方便。我们遭到评审人当头一顿教训:“切记,从未有水相的两相。只要观察到两相,必定一个是水相,而另一个是非水相。(Indeed there could not be a two phase in a same aqueous. Once two phases are observed, there must be two phases and one phase is water and the other phase is non-water based.)”。顺便交代一句,为启发学生思考计,这段话也载入了我们正在撰写的《物理药学》教科书中。

创造性、突破性的思路在评审中惨遭滑铁卢对申请人是较小的损失,因其总有机会脱颖而出,对评审人的损失更大,因其是对自己科学素养的一次证伪。这样的事发生的频率高了对于我们的科学共同体(community)损失最大,因其加大了我们评价系统整体上的负筛选作用。真伪瑕疵对评审的影响皆源于评审人员的觉悟,前者缺少对首创、突破和革命的敏感和激情(或曰价值判断的水平不足),后者在于知识不足或者知识不足时小心求证不够。写了上面这些话是想引起同行的思考,逐步形成共识,共同提高评审水平,减少对于首创性、突破性、革命性科研思路的负筛选。

无论出于减少评审人员自我能力证伪的机会,还是出于中国科研基金整体评审水平的提高,甚至出于缓解申请人愤怒考虑,让评审意见得到回应都是有益的。回应可以让评审人员小心,回应可以让杰出的思路得到针对误解进行辩解的机会(因为很难事先防范),回应可以让愤愤不平但又考虑不周的申请人得到疏解和说服。我自己有限的美国NIH基金申请经验中有这样的体会,一审中误解较多时二审更容易回应,也更容易通过。至于平抚申请人的愤怒,博友杨建设对一篇控诉文章的撤稿没准是个皆大和谐的例子。就事实而论,杨建设在博文中对评审意见的批评愤青的成份多了些,技术细节(mechanistic details)不足。比如,针对评委对其使用近红外的质疑,杨建设没有说明波长远远超过纳米粒径(即不被散射)但又短于化学键振动波长(即不反应表面化学环境变化)的近红外能够得到什么化学信息。几位博友的回复似乎平息了他的愤怒。你看,评审人和申请人之间的PK,并不是对评审人单方面控诉。况且,我们自己交替扮演着两者。

(@金拓科学网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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